——比利时古城漫记之一
有些城市用宏伟诉说历史,有些城市却把岁月藏进流水。布鲁日属于后者。
九月初秋,欧洲的天空格外澄澈。
清晨,阳光透过云层,空气里已有一丝秋天的清凉。用过早餐,我们再次踏上旅途,驱车前往比利时西北部那座久负盛名的中世纪古城——布鲁日。
对于布鲁日,我早有一份期待。
它被誉为“北方威尼斯”,拥有蜿蜒的运河、古老的石桥、连绵的红瓦屋顶,以及一座座从中世纪保存至今的哥特式建筑。然而,真正令我向往的,并不只是它如画的风景,而是这座城市历经数百年沧桑,竟然仍能如此完整地保留自己的历史容颜。
2000年,布鲁日历史中心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这意味着,受到珍视与保护的,不只是某座教堂、某栋建筑,而是整片承载着城市记忆的历史街区。
走进布鲁日,仿佛走进了一幅尚未干透的中世纪油画。
红褐色的砖墙、层层叠叠的山墙屋顶、铺着石板的街道、横跨水面的古桥,在初秋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而沉静的色调。没有高楼大厦争夺天际线,古老的建筑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尺度,连街巷的转折都显得从容。
这里的美,不以壮丽取胜,而在于完整、协调,以及岁月赋予它的安宁。
一、登上钟楼,听一座城市的心跳
来到布鲁日,最不能错过的,自然是市集广场上的钟楼。
布鲁日钟楼
雕像上并肩而立的两人:
扬・布雷德尔 Jan Breydel:屠夫行会领袖
彼得・德・科宁克 Pieter de Coninck:织工行会领袖
二人是1302 年金马刺战役(Battle of the Golden Spurs)的起义领导者,是佛兰德斯(今比利时弗拉芒地区)反抗法国占领的平民英雄。他们不是贵族骑士,是城市手工业行会的普通人,代表中世纪布鲁日的市民力量。
省宫 Provinciaal Hof(西佛兰德斯省府大楼)
广场东侧,新哥特式宏伟石建筑,1887–1920 年完工,西佛兰德斯省的行政中心。
原址是中世纪水上大市场 Waterhalle,当年运河船只可以直接驶入广场卸货,是布鲁日作为中世纪港口的见证;
立面布满尖拱、尖顶、精致石雕,和对面彩色行会屋形成强烈对比。
佛兰德斯阶梯山墙行会屋
广场北侧、西侧这一排色彩丰富、红砖立面、锯齿状阶梯山墙的房屋,就是行会会馆(Guild Houses)。
17 世纪重建,当年是布鲁日各大手工业行会(织工、布商)办公与交易场所;
佛兰德斯地区标志性建筑样式,窄面宽、大窗、阶梯状向上收的山墙;
如今底层是咖啡馆、餐厅与纪念品店,是市集广场经典画面。
整个市集广场在中世纪就是布料交易、市集、公开审判、庆典的城市心脏。钟楼代表城市自治,行会屋代表商人手工业者财富,省宫代表近代地方行政,再加上广场中心布雷德尔与德・科宁克的英雄雕像,完整串联布鲁日从中世纪城邦到近代的历史。
高耸的钟楼矗立在古城中心,古老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赭红色。广场周围,带有阶梯形山墙的房屋依次排开,尖顶、窗棂、雕饰,构成了极富弗拉芒特色的城市景观。
但这座钟楼的意义,远不止是一处风景。
在中世纪的欧洲,教堂的钟声召唤信徒,城市钟楼的钟声则与市民的公共生活息息相关。它可以宣告时间、传递警讯,也象征着城市自治与市民共同体的权利。
布鲁日曾是欧洲最繁荣的商业城市之一。来自英格兰的羊毛、佛兰德斯的呢绒、地中海沿岸的商品,在这里汇聚交易。商人、工匠、银行家与来自不同地区的旅行者,让这座城市成为欧洲贸易网络中的重要节点。
商业带来了财富,也推动了城市自治意识的发展。
因此,当我们仰望钟楼时,看到的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座城市曾经追求繁荣与自由的历史。
钟楼共有366级台阶。
沿着狭窄而盘旋的石阶向上攀登,光线渐渐幽暗,脚步声在古老的墙壁间回响。途中可以看到精密的机械装置,那些相互咬合的齿轮、传动杆与钟表构件,仿佛仍在默默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塔内还有由47口钟组成的钟琴。对于一座中世纪城市而言,钟声既是时间的尺度,也是日常生活的节奏。
终于登上塔顶。
眼前豁然开朗。
整座布鲁日仿佛一下子铺展在脚下。红色与褐色的瓦屋顶层层延伸,古老的教堂尖塔从屋宇间升起,狭窄的街道蜿蜒穿行,远处则是绿色的树林与开阔的平原。
从高处望去,城市不再是零散的街道与建筑,而成为一个完整的历史世界。
恰在此时,钟声响起。
浑厚的声音从高处传出,越过屋顶,越过广场,飘向远处的河道与街巷。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听见的不只是钟声。
还有几百年前商人的脚步、马车的辚辚声、集市的喧哗,以及这座城市曾经蓬勃跳动的心脏。
站在钟楼之上,时间仿佛不再是一条只向前流淌的河流。
过去与现在,在钟声中短暂地相遇。
团友小曹
当我们回到一楼时,遇到一件暖心的事,团友小曹先我们20分钟下楼,她保存了我先生相机包存放的密码,怕错过,一直在一楼等我们,要知道那时的时间有多珍贵,每一个人都是分秒必争的。先生很过意不去,一定要在游记中对小曹说声谢谢!
二、贝居安会修道院:一群女性留下的精神家园
离开热闹的广场,我们走向布鲁日另一处令人难忘的地方——贝居安会院落。
如果说钟楼代表着中世纪城市的商业繁荣与公共权利,那么贝居安会院落,则让我们看见那个时代另一种值得尊重的生命选择。
穿过古老的入口,眼前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大片青翠的草坪铺展在院落中央,高大的树木投下斑驳的阴影,一排排白墙红瓦的小屋围绕庭院静静而立。
没有喧闹的商铺,没有熙攘的人群。
仿佛只隔着一道门,便从热闹的现实走进了另一个世纪。
那是一个女性生活受到诸多限制的时代。婚姻与修道院,是许多女性被社会认可的主要生活道路。然而,一些女性尝试在两者之间寻找第三种可能。
她们共同生活,信仰基督教,从事纺织、护理、教育或慈善工作,以劳动维持生活,并遵守团体的生活规则。
她们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修女,因为通常不需要宣发终身修道誓愿,仍然保有一定的个人财产与离开团体的自由。
这是一种颇为特殊的女性共同体。
在今天看来,这种自由或许仍然有限;但放在中世纪的社会环境中,却具有不容忽视的意义。
布鲁日的贝居安会院落始建于13世纪,后来由本笃会修女居住。今天,这里依旧保留着宁静的宗教生活氛围。
我们沿着庭院缓缓行走。
白墙、绿树、石板路,一切都朴素得近乎简洁。然而,正是这种简洁,让人感受到一种深沉的力量。
我不禁想象,几百年前,那些生活在这里的女性,或许也曾在这样的树影下行走,在窗前做针线,在祈祷中寻求安宁,在彼此扶持中度过漫长岁月。
她们没有留下宏伟的宫殿,也没有留下辉煌的征服史。
但她们留下了一种生活的可能。
文明的进步,并不总是发生在王宫、战场和议会之中。有时,它也发生在一处安静的院落里,发生在普通人对尊严、独立与精神生活的坚持之中。
这或许正是贝居安会院落最令我感动的地方。
在一座因商业而繁荣的城市里,竟然还保存着这样一处为精神而存在的空间。
它让布鲁日的历史,多了一份温柔,也多了一份深度。
三、泛舟运河,走进一幅流动的油画
如果说钟楼是布鲁日的高度,那么运河便是它的灵魂。
来到这里,自然不能错过乘船游览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