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里普遍流行的看法是,文艺创作高度依赖创作者的天赋,艺术作品有一股神秘的魅力。伴随着人工智能(AI)技术的不断成熟,从文字创作到视频生成,我们发现AI也样样都行。那么,文艺创作的神秘魅力还在吗?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需要先回答另一个关键问题:AI生成的文艺和人类千百年来的文艺是一回事吗?人们对AI创作这个现象的讨论很热,但对AI创作作品的讨论几乎没有。AI像是一个没有代表作品的艺术家,大家只知道AI能创作,但谁也记不住AI创作过什么。比如,谁能背出一首AI写的诗?AI诗作在数量上恐怕已经超过人类诗作总和,但还没有迎来自己的李白与杜甫。还可以换一种问法,我们谁被AI创作的作品感动落泪过?谁在AI作品中真切感受到自己生活中的困惑?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在文艺受到技术挑战的时刻,德国文艺理论家本雅明在《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摄影小史》等著作中提到,艺术作品有其自身的“灵韵”,那是一种永恒的独一无二性。“灵韵”是一个很难说清楚的概念,或许可以用一个类比——假花与真花来说明。模拟、复制出来的假花,可以做到看起来比真花还要鲜艳,闻起来比真花还要芬芳,但总是缺了点什么。
由此回到文艺的魅力这个主题。文艺的魅力从不神秘,文艺作品的独一无二性,依赖于我们每个人的生命经验,后者也应该是独一无二的。真正的文艺是独特生命经验的传达。AI写出的痛苦与欢乐并无意义,它没有真的痛苦或欢乐过,而只是一种数字化的模拟。AI可以模拟创作者的大脑,但无法模拟创作者的心灵。它书写的是信息而不是真理,描述的是符号而不是命运。
在这个意义上,文艺的魅力不会因AI的出现而消逝,反而会迎来更为广泛的传播。借助AI,过往的“读者”,正在大规模地转化为“作者”。以往是在他人作品里间接地感受生命经验,现在有可能借助AI及其他技术手段直接地表达自己的经验。这需要一套更精密地驾驭AI的方法。未来文艺创作的一个门槛,可能是深入掌握提示词的写法,将AI驯化为一个更为高级的键盘,使之在工具的意义上而不是在主体的意义上参与创作。
因此,AI时代新大众文艺的出现恰逢其时,有其深刻的时代逻辑。AI不是文艺创作的取代者,如果运用得当,它有助于降低文艺创作门槛,传播文艺创作技巧,方便万千大众通过文艺来表达鲜活的人生。文艺真正的魅力,总是来自生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