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应用]李文硕：AI加剧了观念的撕裂和极化 全世界都是这样 [复制链接]

2026年1月14日，“坐看云起——搜狐文化2025年度阅读沙龙暨年度好书发布会”在北京开幕。搜狐文化编辑部在会上发布了21种年度好书，并邀请到了李文硕、任剑涛、马勇、谌旭彬等嘉宾参与了沙龙对谈。
对谈共设置三场，主题分别是“昨日的世界、今日的世界、明日的世界”。上海师大世界史系教授李文硕在“今日的世界”对谈中结合清华政治学系教授任剑涛的著作《混搭的承诺》，谈到网络时代舆论撕裂、全球化背景下的全球网友的舆论撕裂和AI技术赋能下进一步加剧观念的撕裂和两极化。
以下是李文硕的发言总结：

我觉得要理解这种“撕裂”，可以去看看《混搭的承诺》这本书，看看历史上的回到昨日的世界或者是前天的世界。
我们去看一下那个年代的人，在几百年前异域时空里面的人，其实他们同样和我们今天差不多，他们也面临着某种程度的撕裂，就像书里说的，当权威已经退场，当我们心中没有一个共识作为基础的时候，当我们不再有公认的圣人存在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撕裂。这种撕裂，只不过它在不同的时代里表现形式不一样，可能在100年前的中国，它表现的是在报纸上的论战，在杂志上的论战，因为媒体渠道的有限性，它不像今天这样的异彩纷呈也好，或者说极端化也好，在今天的一个网络化的时代，全球化有一个 AI赋能的这样一个时代里，它会表现得更加的激进，更加的极端。
网络上的两极化不仅是中国网民的感受，也是一个全世界的现象。
英国此前要脱欧的时候，英国国内舆论为这个问题也是纠缠不休；当要不要接纳叙利亚和中东战争难民的时候，欧洲网民在这个问题上同样也是争论不休。美国大选的时候，红蓝阵营在围绕特朗普民主党还是共和党的时候，照样是争论不休的，撕裂的很严重，特别是面对“特朗普现象”。
到今天还是这个样子，马杜罗一夜之间就被抓了，这个事情还是撕裂的很严重，它不是一个中国网络世界里独有的现象，而是一个全球的普遍现象。目前我们对于全球化的这种政治不正确，或者是一种微妙的感觉上，我觉得两者其实是同一种现象，只不过是在不同维度上或者在不同尺度上的一种认知。
在全球化叙事里，它应该培育出一代"世界公民"，让人们超越狭隘的民族认同。但这个乐观的叙事忽略了一个事实，人不仅是经济动物，也是意义的动物。互联互通让市场更活跃，但不能提供意义。民粹主义、各种形式的身份政治提供的是全球化无法提供的东西：边界、归属、"我们"与"他们"的区分。
在上个世纪90年代冷战结束，觉得人类终于团结到了一起，放下了政治理念，放下了文化冲突这样的一种威胁而走到了一起，像弗里德曼《世界是平的》，他是乐观的，还有福山的《历史的终结及最后之人》，我们今天说他是有点狂妄了，但实际上也回到当时的历史现场，他也是很乐观，他觉得人类世界就要团结在一起了。冷战结束了，铁幕被打碎了，柏林墙敲碎了，那么世界就要团结在一起，世界是平的了，那么历史也就终结了，终结在这样的一个90年代的乐观氛围里面。
在这样一个乐观的情绪下，人们相信经济的全球化，世界商品互通有无，在中国你可以买到美国的商品，可以买到叙利亚的商品，好像这就是一个完美世界，好像在这样一个商品互通的世界里，好像民心也就可以自然的相通，好像人们都可以放下彼此的戒备而真诚地走在一起，握手言欢。但实际上我们看到的却是相反的景象，商品流通固然更加方便，我们能够买到更多的异国产品，了解到更多其他国家文化信息，但人们的戒备、人们之间的心理戒备反而在强化。
市场全球化，它可以创造一个统一的商品市场，但它不能够创造一种统一的意义。不同文化不同背景的人，还是需要身份认同这种意义在里面，他需要一个“我自己”的意义，而这个意义是从我生活的时空当中来产生的，从昨日的世界、从前天的世界里面来产生的，它不是靠今天我们技术的相通、靠商品市场打通，就能够自然地消解掉了。
这甚至可能会出现一个相反的现象，就是说技术在把人连接在一起的时候，实际上人们之间的心理的隔墙，这种身份的隔阂反而在越筑越高。就是我要更加的强调在一个看起来相通的世界里，我要证明我自己活的有意义，就是要证明我和别人不一样，而不是说我要和你们走到一起，我要证明我的独特性在哪里，我的特点在哪里，我的身份我的认同是什么，我的意义是和你为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这样我才能找到我自己存在的意义。

李文硕认为，在网络化、全球化及AI技术赋能的时代，观念的撕裂和极化进一步加剧，且这一现象并非中国独有，而是全球普遍存在的。

他指出，当权威退场、共识缺失时，观念撕裂便会出现，不同时代的表现形式不同。在今天的网络化、AI赋能时代，这种撕裂表现得更加激进、极端。网络上的两极化不仅是中国网民的感受，也是全世界的现象：英国脱欧时国内舆论纠缠不休；欧洲接纳叙利亚和中东战争难民时，欧洲网民争论不休；美国大选时红蓝阵营围绕特朗普及两党立场的争论撕裂严重；马杜罗事件仍引发严重撕裂。这些都说明，观念的撕裂和极化是全球范围内的普遍现象。

李文硕强调，这种全球普遍的观念撕裂，本质上是全球化叙事与人类意义需求之间的矛盾产物。全球化本应培育世界公民、超越狭隘民族认同，但互联互通仅活跃了市场，未能提供意义。当权威与共识不再，AI赋能的网络时代让观念撕裂更趋极端，成为全球共同面临的挑战。

关于李文硕教授发言核心观点的梳理

李文硕教授在“今日的世界”对谈中，以任剑涛教授《混搭的承诺》为切入点，结合历史与当下，深入剖析了网络时代舆论撕裂的根源、全球化背景下的普遍性以及技术赋能对身份认同的强化作用。其核心观点可概括为以下四个层面：
1. 舆论撕裂的历史延续性：从“昨日世界”到“今日世界”
权威退场与共识缺失：当社会失去共同认可的权威或价值基础（如圣人、宗教、意识形态），撕裂便成为必然。这种撕裂并非现代独有，而是人类社会的常态，只是表现形式随时代变迁而不同。
媒体形态的演变：100年前，撕裂通过报纸、杂志的论战体现，渠道有限导致争论相对理性；而网络时代、全球化与AI技术的结合，使撕裂呈现激进化、极端化特征，情绪传播速度与范围远超以往。
2. 全球化与身份政治的悖论：市场互通与意义割裂
乐观叙事的破灭：冷战结束后，弗里德曼《世界是平的》、福山《历史的终结及最后之人》等著作预言人类将通过经济全球化实现团结。然而，现实却走向反面：商品流通虽便利，但心理戒备反而强化。
民粹主义与身份政治的崛起：全球化无法提供“意义”（如边界、归属感），而民粹主义、身份政治通过强调“我们”与“他们”的区分，填补了这一空白。例如：
英国脱欧公投中的舆论撕裂；
欧洲接纳叙利亚难民的争议；
美国大选中红蓝阵营的极端对立（如“特朗普现象”）；
委内瑞拉马杜罗事件引发的全球分歧。
3. 技术连接与心理隔阂的共生：全球化2.0的困境
技术的双刃剑效应：互联网与AI技术打破了物理边界，却加剧了心理隔阂。人们在虚拟空间中更渴望证明自身独特性，通过强化身份认同（如民族、文化、立场）来确认存在意义。
“意义动物”的本质：人类不仅是经济动物，更是意义动物。市场全球化能创造统一商品市场，但无法统一文化意义。身份认同的根源在于个体所处的时空与历史，而非技术或商品的互通。
4. 历史与现实的对话：从“混搭的承诺”到撕裂的未来
《混搭的承诺》的启示：历史中的撕裂（如宗教改革、启蒙运动后的价值冲突）与当代现象本质相同，均源于权威退场后的意义真空。理解历史，才能避免将当下撕裂视为“异常”。
撕裂的普遍性与长期性：无论是中国网民的争论，还是全球范围内的政治分歧，均是同一现象在不同维度的表现。技术可能改变撕裂的形式，但无法消除其根源。
延伸思考：撕裂时代的应对之道

李文硕教授的发言揭示了撕裂的深层逻辑，但也引发进一步思考：
1. 如何重建共识？：在权威退场后，是否可能通过教育、公共对话或新的价值体系（如环保、科技伦理）构建有限共识？
2. 技术治理的边界：AI算法如何避免加剧极端化（如信息茧房）？是否可能通过技术设计促进理性讨论？
3. 全球化3.0的可能性：若市场全球化无法提供意义，未来是否需探索“意义全球化”（如跨文化对话、人类命运共同体）？
总结

李文硕教授通过历史与现实的对照，指出舆论撕裂是人性与时代的共同产物，其根源在于意义缺失与身份认同的冲突。在技术加速连接世界的今天，如何平衡“统一”与“多元”、“连接”与“隔阂”，将是人类社会长期面临的挑战。这一讨论不仅为理解当下提供视角，也为未来政策制定、文化交流与技术伦理提供了重要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