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当我们看见旗袍或马褂上那一列列整齐的盘扣,很少有人意识到,这类盘扣的早期雏形在宋代就已出现。
然而,大众仍习惯将其与清朝服饰紧密相连。
这场跨越数百年的“认知错位”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历史文化密码?让我们追溯其演变轨迹,看它如何从宋代的一种实用扣结,演变为清朝服饰的鲜明标志。

一、宋代渊源:实用功能的初现
欲明蜈蚣扣之过往,需回溯其可能的技术源头——宋朝。
商品经济与市民文化的繁荣,推动了服饰向实用与便捷的演进。传统交领右衽汉服虽雅,但于日常劳作中,宽大衣袖与复杂系带确有不便。
于是,一种更为简便的闭合方式开始萌芽:以布条编结而成的“纽襻”或“结缨”。
考古发现提供了重要线索。例如,江苏金坛南宋周瑀墓出土的对襟衫,便已使用纽襻固定衣襟。
这类结构可视为后世盘扣的早期形态,但此时它们多作为局部点状固定,尚未形成后世那种成行成列的装饰性“蜈蚣扣”。
与此同时,带有玉、石等材质装饰的扣结,也开始在服饰上扮演实用与点缀的双重角色,展现了当时工匠的巧思。
其实,蜈蚣扣的雏形或许出现的更早,只是现在还没有考古证据罢了。

二、明清易代:政治力量与服饰变革
真正使盘扣(尤其是成列密集的“蜈蚣扣”)成为主流服饰核心元素的,是明清鼎革之际的政治风暴。
清初推行“剃发易服”政策,这是中国历史上一次深刻的文化干预。
满族统治者将衣冠发式视为臣服与新秩序认同的象征,强制汉族男子改易满式衣冠,其关键特征之一,便是广泛采用大襟、对襟搭配成排盘扣的款式,取代了汉族传统的交领右衽体系。
这场变革,使小小的盘扣被赋予了沉重的政治内涵。它从一个实用配件,转变为区分“从新”与“守旧”的视觉符号。清代文献与地方志中,不乏官府严查服饰违制的记载。
在政策强力推动下,盘扣(特别是“蜈蚣扣”样式)迅速普及,其紧密排列的形式,也恰好适应了骑射文化对衣身紧束的实用需求。

三、记忆固化:认知“错位”如何形成
为何今人多将盘扣(尤其是“蜈蚣扣”)视为清朝专属?这源于多重历史与文化力量的塑造。
首先,是剧烈的服饰断层。
清初“剃发易服”造成的断代影响深远,使得汉族传统服饰体系在公开场合中断近三百年。
至民国时期,改良旗袍、袄裙等服装虽吸收满汉元素,但在大众认知中,其鲜明的盘扣特征很自然地被归入“清代以来的传统”。
其次,是大众传媒的强化塑造。
现当代以清宫为背景的影视作品蔚为流行,从《雍正王朝》到《甄嬛传》,“盘扣立领”已成为清装视觉符号的核心组成部分,不断强化着“盘扣=清朝”的直观联想。
最后,是现代商业文化的挪用与重构。
近年来“新中式”服装兴起,设计师常将盘扣作为核心东方元素进行现代化设计。
商业宣传中,往往淡化其具体的历史源流,将其抽象为“古典”或“东方美学”符号,这也在无形中固化了其单一的清代印象,模糊了其更早的技术渊源。

四、结语:一枚扣子上的历史印记
审视一枚小小的盘扣,我们看到的是一部微缩的服饰交流史与政治文化史。
从宋代的实用雏形,到清代被政治力量推至前台并固化为主流,其形态与意义的变迁,生动体现了服饰元素如何在不同历史语境中被选择、改造和赋予新内涵。
中华文明的服饰体系正是在这样的动态过程中不断发展:既有自身技术的传承与演进,也在历史的碰撞中吸收、融合外来元素,最终形成新的传统。
我们都知道,古代社会极其重视血缘传承,这种文化传统深深植根于每个人的生活之中。正因为如此,五服制度应运而生,通过服饰的不同来区分血缘的亲疏远近。这五服实际上是通过不同的着装方式来象征人与人之间的血脉关系,可以看作是血脉亲疏的外在表现形式。

而内在的亲戚关系,则通过族谱、宗庙和祠堂等方式得以展现和传承。五服不仅仅是为了让人直观地看到亲疏远近,更是社会文化中一种独特的等级标识。所谓的五服,包括斩衰、齐衰、大功、小功和缌麻,这五种不同的服饰分别代表着不同的血缘亲疏。这一切可以追溯到周朝时期的宗法等级制度,那时,甚至天子与士人之间,也存在着类似五服的等级划分。 从这一点来看,五服制度不仅是古代社会的血缘关系象征,更是宗法制度的一部分。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特别是近现代社会的变化,五服这种强烈的时代特征逐渐消失了。如今的社会,利益为导向的人际关系变得愈加重要,远亲不如近邻的现象在现代社会中屡见不鲜。尤其是年轻人中流行的躺平文化,也开始对三代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产生质疑和挑战,这无疑反映了当下社会的变化趋势。然而,正是这种人际关系的自由化,让我们更加开放地思考亲情与关系的本质。

五服的含义不仅仅局限于亲疏关系,它在古代的语境下,涵盖了多重含义。首先,五服与天子周围的等级制度紧密相连。以周天子为核心,五百里为一段区划,根据距离远近划分为甸服、侯服、绥服(一曰宾服)、要服和荒服,这五种服饰便形成了五服体系。在古代,臣服万世的意义。其次,五服也可以笼统地代表周天子的等级制度,体现出不同的身份与地位。再者,五服也与家庭内部的血缘关系传承紧密相关,从自身开始算起,逐步推上五代直至高祖父为止,这一层面上五服体现了家庭成员间的亲疏。 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五服始终与血缘传承紧密相连,而这也是五服制度的核心。值得一提的是,当周朝的宗法制度崩塌后,带有西周色彩的五服制度逐渐消失,五服成为了专门用于表示亲疏关系的丧服,且在明朝时期正式得到认可,成为治丧的标准礼仪。至此,五服正式确定了其在治丧中的具体表现形式,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五服的内涵在明朝之后得到了更加明确的规定,成为了官方的治丧礼制。因此,接下来需要详细介绍五种具体的服制。其中,斩衰是五服中最为重要的丧服,通常是亲近的家人才能穿戴的服装。这种服饰用最粗糙的生麻布制作,象征着对死者的极大哀痛。在古代,穿上斩衰衣的人往往需要长时间守丧,表现出极高的孝顺,尤其是妇女,在丧期间不得做一些禁忌之事,必须梳妆打扮来表达哀悼之情。

通常,斩衰适用于最亲的三代直系亲属,如父母、祖父母、配偶等。相较于斩衰,齐衰则显得稍微远一些,主要适用于三代旁系亲戚,通常使用粗麻布制作,是五服中的第二种。与斩衰不同,齐衰的服丧期限较短,通常只有一年。再者,大功服饰适用于三代旁系的兄弟姐妹,关系更加疏远,这也表现了丧服在血缘亲疏上的差异。小功服饰适用于旁系的直系亲戚,最远的亲戚则通过缌麻这种广泛的招募方式将所有有血缘关系的人集结在一起,为死者举行丧礼。 五服在古代社会不仅仅是礼仪制度的体现,它还承担着定罪量刑的功能。在等级制度如此严格的社会中,明文规定的等级制度无法完全维护社会秩序,因此必须通过相应的惩罚措施来保证等级制度的实施。最初,古代社会使用连坐制度和同居相隐等方式来执行惩罚,后来逐渐发展为通过服饰等级来定罪量刑。西晋时期的《泰始律》首次将五服纳入定罪量刑标准,形成了所谓的准五服制罪原则,这项原则适用于有血缘关系的人,无法适用于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五服制罪的实施,实际上是为了维护等级制度中的尊卑有序,长幼有别。它的核心在于同罪异罚,即对于相同罪行的亲戚,根据与死者的血缘关系的亲疏程度,分别采取不同的处罚措施。这种区别对待的做法保障了血缘等级的传承和遵循,以免偏离传统的等级秩序。准五服制罪不仅仅是惩罚措施的体现,也可以看作是礼法结合的完美展现,尤其是在晋朝时期,五服制度的运用和完善被视为当时社会治理的一个重大创新。

总的来说,五服制度承载了浓厚的历史与文化背景,反映了古代社会对血缘传承和等级制度的严密关注。随着历史的进程,五服制度逐渐退场,但它所代表的社会背景和对血缘关系的重视,依然是我们理解古代社会的重要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