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红楼梦》中最强势的丫鬟，我们究竟该对她怜悯还是歌颂？[4P] [复制链接]

在《红楼梦》中，丫鬟是一个为数不少的群体，她们服务于主子。由于贾府善待下人，作为主子的贴身丫鬟，其吃穿用度，连正经人家的小姐也是比不上的。比如刘姥姥第一次进荣国府，在她眼中“穿金戴银”的平儿。
只是，尽管她们的吃穿用度十分体面，但说到底，她们也是一群失去人身自由的奴才；正如，服侍王夫人十多年的金钏儿，仅与宝玉调笑了几句，便被无情地撵出贾府。正如与宝玉一向清白的晴雯，却最终成为了王夫人口中的“胡里经”，被撵出了怡红院一般。
可见，外表光鲜的丫鬟们，其生存的本质，诚然是不堪的；正如彩霞这样获得贾府的恩德，被放出去，由父母主张婚姻大事，却最终，因为凤姐的一句话，便成了吃酒赌博的旺儿儿子的女人。
而在这众多的丫鬟之中，要论谁最勇敢？谁最强势？想来，或许有朋友会认为是晴雯。因为她无论是面对主子贾宝玉，还是面对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都能保持着独特的个性。
从这些细节中，我们诚然不能否定晴雯个性中的强势一面，但是，若论在贾府之中，哪一位丫鬟最强势，却并非是她，而是鸳鸯。
鸳鸯，贾母最依赖的丫鬟。作为荣国府最年长老太太的最信赖的丫鬟，其地位是不容忽视的。她的一言一行，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贾母。
只是，这样一位风光体面的丫鬟，在面对贾赦讨要的时候，却体会出了，最强势的一面。
《红楼梦》第四十六回，贾赦一时兴起，对鸳鸯产生了兴趣，随后，由邢夫人亲自出面，张罗这件事。
按说，从丫鬟上升到姨娘，从奴才到半个主子，理应是处于丫鬟阶层梦寐以求的。只是，对于这样一件天大的喜事，鸳鸯拒绝的态度，却是坚定的。
最初，邢夫人亲自询问鸳鸯的意见，是否愿意成为贾赦的小妾，并详细地描述了，成为姨娘之后的体面生活。
只是，面对这一幕，鸳鸯并没有流露出邢夫人预想之中的激动，反而是红着脸的离开了。
邢夫人细想一番，想到了鸳鸯的哥嫂，并让她的嫂嫂，前去做她的思想工作。只是，当她的嫂嫂在大观园中，找到鸳鸯，并激动想要告知她这天大的喜事的时候，却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嫂子说：“姑娘请座，我找我们姑娘说句话。”
袭人、平儿都装不知道，笑到：“什么这样忙？我们这里猜谜儿，赢手批子打呢！等猜了这个再去。”
鸳鸯道：“什么话？你说罢。”
他嫂子笑道：“你跟我来，到那里我告诉你，横竖有好话儿。”
鸳鸯道：“可是大太太和你说的那话？”
他嫂子笑道：“姑娘既知道，还奈何我？快来，我细细地告诉你可是天大的喜事。”
鸳鸯听说，立起身来，照他嫂子脸上下死劲啐了一口，指着他骂道：“你快夹着屄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什么‘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儿。什么‘喜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儿——又满是喜事。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做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他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的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坑里去。我若得脸呢，你们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爷了。我若不得脸败了时，你们把忘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一面说，一面哭，平儿、袭人拦着劝。

如此一幕，诚然展现了其性格之中的强势。因为她所面对的，既不是如晴雯面对护花使者贾宝玉；也不是晴雯面对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而是荣国府的大老爷，是掌握着其生杀大权的主宰者。
而对于这样的主子，她依然保持着这样一份淡定，诚然是不易的；尤其是，当贾赦搬出她的哥哥金文翔，用威逼利诱的方式让她妥协之时，她依然没有动摇本心。

自古嫦娥爱少年’，他必定嫌我老了，大约他恋着少爷们，多半是看上了宝玉，只怕也有贾琏。果有此心，叫他早早歇了，我要他不来，此后谁还敢收？此是一件。第二件，想着老太太疼他，将来自然往外聘作正头夫妻去。叫他细想，凭他嫁到谁家去，也难出我的手心。除非他死了，或是终身不嫁男人，我就服了他！若不然时，叫他趁早回心转意，有多少好处。”

面对贾赦如此直白的威胁，鸳鸯依然坚持着自己的原则。她借着给贾母问安的机会，当着众人的面，控诉大老爷的威逼利诱。
从面对邢夫人，到面对她的嫂嫂，再到面对她的哥哥，从始至终，鸳鸯的态度始终不曾改变。在面对贾母，当着众人的面，控诉贾赦之时，她也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我是横了心的，当着众人在这里，我这一辈子莫说是宝玉，便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就是老太太逼着我，我一刀子抹死了，也不能从命！若有造化，我死在老太太之先；若没造化，该讨吃的命，服侍老太太归了西，我也不跟着我老子娘哥哥去，我或是寻死，或是剪了头发当尼姑去！若说我不是真心，暂且拿话来支吾，日后再图，天地鬼神，日头月亮照着嗓子，从嗓子里头长疔，烂了出来，烂化成酱在这里！”

为了反抗贾赦，为了拒绝成为贾赦的小妾，此时此刻，鸳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而一个人，能够将个人的生死、余生的幸福，都置之度外，又还有何惧也？
只是，鸳鸯拒婚所展现出来的强势，作为读者的我们，究竟应该歌颂还是怜悯呢？
或许，对于这一点，是不会有唯一的答案的。因为现在封建社会的角度而言，在鸳鸯的身上，她所流露出来的反抗精神，是值得歌颂的。
但是，对于其个人而言，对于年纪轻轻地鸳鸯而言，她的反抗，却注定了其最终的悲剧，试想，一旦贾母西去，处于社会底层的她，又怎能逃离贾赦的魔掌呢？

《红楼梦》里公认最强势、最锋芒毕露的丫鬟，就是晴雯。
她不是完美英雄，也不是单纯可怜虫，对她既不该无脑歌颂，也不该一味指责，更不是简单怜悯，而是要三层一起看，才看得准。
一、先说：她为什么是 “最强势丫鬟”？
晴雯的强势，是刻在骨子里的：
敢顶撞宝玉，撕扇子、摔帘子、甩脸子
敢怼袭人，当众戳破她和宝玉的私情
敢骂小红“攀高枝”“没廉耻”
敢不屑讨好王夫人，素面朝天也不装温顺
针线天下第一，心气比主子还高
整个大观园，没有第二个丫鬟活成她这样。
她是丫鬟的身子，小姐的心、名士的骨、烈女的脾气。
二、该不该 “歌颂” 晴雯？
可以欣赏，但不能无脑歌颂。
值得肯定的地方非常硬：
自尊到极致，不卑不亢
她从不为了上位去讨好、钻营、献媚，
不做 “奴颜婢膝” 的奴才。
清白干净，光明磊落
她和宝玉清清白白，
不像袭人、碧痕有实迹，
却被扣上 “狐狸精” 的帽子，极冤。
才华绝顶，性情刚烈
勇晴雯病补雀金裘，是全书高光，
有才、有胆、有担当。
但不能歌颂的地方也很明显：
她嘴太毒、心太傲，经常欺负小丫鬟
不懂藏拙，处处树敌，把自己逼到绝境
只有脾气，没有智慧，刚烈变成鲁莽
歌颂她，容易变成赞美 “不懂自保的任性”，这并不合适。
三、该不该 “怜悯” 晴雯？
非常值得怜悯，但不是同情 “弱者”，而是同情 “悲剧”。
她的可怜，是三层叠加的冤屈：
身份枷锁的悲剧
她心比天高，身为下贱，
那个时代不允许丫鬟有尊严、有棱角。
莫须有的罪名
最清白的人，被骂最淫荡；
最无心机的人，被当成最有心计。
临死前的绝望
心比天高，身为下贱，
风流灵巧招人怨，
多情公子空牵念。
她是被封建礼教、被嫉妒、被偏见一起绞死的。
这一点，谁看了都心酸。
四、最公允的态度：既不歌颂，也不廉价怜悯
对晴雯，最准确的定位是：
她是理想主义的牺牲品，性情中人的悲剧典型
她有值得敬佩的骨气与清白
也有性格缺陷与处世幼稚
她的死，不是她活该，而是时代不容她
所以正确态度是：
欣赏她的风骨，惋惜她的性格，悲悯她的命运，
但不模仿她的处世，不神化她的人生。
一句话总结
晴雯是《红楼梦》里最耀眼、最刚烈、也最惨烈的丫鬟：
她的自尊与清白，值得敬重；
她的锋芒与鲁莽，不必歌颂；
她的冤屈与惨死，值得深深怜悯。
她不是榜样，也不是怨妇，
而是一个生错了身份、活错了时代的干净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