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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有一幕非常经典。贾宝玉和晴雯吵架,一气之下,嚷着要将晴雯赶出去。没想到,晴雯却说:“我一头碰死了也不出这门儿。”当丫头身份低贱,为什么晴雯却死也不肯离开呢?在《红楼梦》中,晴雯不是孤例。王夫人的丫头金钏儿被赶出去后,直接跳了井,命都不要,着实令人惊讶。丫头本是一个贱职,为何《红楼梦》中的丫头却宁愿死也不愿意离开呢?其中的真相让人惊讶。1在贾府做丫头,日子好过一般小康家庭。《红楼梦》是一部世情小说,讲述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由兴盛到衰落的过程。贾府是《红楼梦》的中心,作为世家贵族,公子小姐夫人奶奶们生活那叫一个happy。而丫头们,日子也是相当好过。《红楼梦》第十九回,袭人回家过年。当初,袭人父母兄弟穷得没饭吃,把袭人卖给贾家当丫头。这些年,母亲和哥哥攒了点钱,计划要赎她回去。袭人却说“至死也不回去的”。袭人说了两点:1.吃穿和主子一样;2.又不朝打暮骂。一般情况来说,当丫头就是被欺负蹂躏的命。可是,在贾府,却大不一样。首先,丫头收入不错。以贾宝玉的丫头为例。大丫头袭人,一个月工资一两银子。大丫头晴雯、麝月,一个月一吊钱。小丫头佳蕙等,一个月五百钱。这还是吃穿用住都被贾府包了的情况下,是纯收入。刘姥姥家一年的生活费是20两银子,换算来看,袭人、晴雯等大丫头一年的工资,可以养活农户一家一年。而且,经常会有意外之喜。贾宝玉的小丫头佳蕙,去给林黛玉送茶叶,恰好,碰上贾母给林黛玉送钱。林黛玉将钱分给自己的丫头们,见佳蕙来了,也抓了两把给她。其次,贾府的丫头伙食不错。《红楼梦》第六十二回,柳家给芳官送来食盒。小燕接着揭开,里面是一碗虾丸鸡皮汤,又是一碗酒酿清蒸鸭子,一碟腌的胭脂鹅脯,还有一碟四个奶油松瓤卷酥,并一大碗热腾腾,碧荧荧蒸的绿畦香稻粳米饭。小燕放在案上,走去拿了小菜并碗箸过来,拨了一碗饭。芳官便说:“油腻腻的,谁吃这些东西。”只将汤泡饭吃了一碗,拣了两块腌鹅就不吃了。——《红楼梦》第六十二回
虾皮汤、蒸鸭子、鹅脯,粳米饭。你能想象这是小丫头的伙食。更绝的是,芳官吃惯了,最后只拿汤泡饭吃了一碗。在书中,厨房的柳家有求于芳官,给她的伙食特别好,可见在贾府,丫头们生活上确实强过小康家庭。第三,吃和主子一样,丫头们的穿戴也不差。刘姥姥第一次来贾府,王熙凤打发她20两银子,托辞就是“给丫头做衣裳的20两银子”。《红楼梦》第四十回,刘姥姥再来贾府,贾母带着她游玩,说起库里存着的珍贵纱——软烟罗。软烟罗软厚轻密,比你宫里用得纱还好。贾母吩咐:“若有时,都拿出来,送这刘亲家两匹,再做一个帐子我挂,下剩的添上里子,做些夹背心子给丫头们穿,白收着霉坏了。”收藏的珍贵纱罗给丫头们做夹背心,这穿着,一般人家的小姐也比不上。有工资拿,吃得好,穿得好,这样的工作,谁不喜欢呢?2.在贾府做丫头,还能得到尊重。袭人归家时,曾说过这样一段话:贾府中从不曾作践下人,只有恩多威少的。且凡老少房中所有亲侍的女孩子们,更比待家下众人不同,平常寒薄人家的小姐,也不能那样尊重的。——《红楼梦·第十九回》
在贾府,丫头是能得到尊重的。《红楼梦》第三回,林黛玉初进荣国府,夜晚,黛玉和宝玉都歇在贾母房中。袭人服侍宝玉睡了,见黛玉还没睡,便去看黛玉。黛玉忙让:“姐姐请坐”。袭人便在床沿上坐了。袭人是宝玉身边的大丫头, 林黛玉也颇为客气。鸳鸯是贾母身边的首席大丫头,最得贾母信任,贾母的财物都归她掌管。《红楼梦》第七十二回,鸳鸯来到贾琏王熙凤房里。贾琏一见,忙骂小丫头:“怎么不沏好茶来!快拿干净盖碗,把昨儿进上的新茶沏一碗来。”
贾琏如此殷勤,就是想央求鸳鸯将贾母不用的珍品收藏拿出来变卖一些,以度过家中难关。鸳鸯坐着,贾琏求着,俨然一个上位者。时刻关照大丫头,是贾府的风俗。《红楼梦》第三十八回,贾府办螃蟹宴。大家吃饱喝足,史湘云又命人摆了一桌,拣了热螃蟹来,请来了请袭人、紫鹃、司棋、待书、入画、莺儿、翠墨等一处共坐。第四十回,贾母在大观园游玩、宴客,饭菜多得吃不完。鸳鸯还惦记着平儿、袭人、翠云等丫头,给她们送些吃食过去。小姐身边的丫头尤其被尊重。大观园里的婆子们管体面的大丫头,叫“副小姐”,颇有些惧怕。在《红楼梦》中,贾宝玉的丫头出场是最多的,他对丫头也是极好的。贾宝玉记得晴雯爱吃豆腐皮包子,在宁府看到了,就特地命人带回来,留给她吃。藕官在大观园烧纸祭奠菂官,被婆子们发现,要拉她去找奶奶们受罚。没想到,贾宝玉出来,拦下了婆子,百般为藕官遮掩。藕官才逃过一劫。王夫人的丫头彩云偷偷拿了玫瑰露给贾环,后来东窗事发,事实闹大了。最后,依然是宝玉揽下一切,只希望大家都无事,安稳度日。善待下人,是贾府的风俗。丫头们变成了嬷嬷,也会被尊重。第四十三回,贾母召集众人商量着给王熙凤过生日。贾府的几个老嬷嬷,如赖嬷嬷等都来了。贾母忙叫人拿几个小椅子来,给她们坐着。王熙凤尤氏等人倒站着。贾府风俗,年高服侍过父母的家人,比年轻的主子还有体面,所以尤氏凤姐儿等只管地下站着,那赖大的母亲等三四个老嬷嬷告个罪,都坐在小杌子上了。——《红楼梦·第四十三回》
像赖嬷嬷这样服侍过长辈的人,更被尊重。事实证明,贾府确是仁慈宽厚之家,对丫头下人也是爱护有加。这样的主家,丫头们情愿做一辈子。3.在贾府做丫头,有跨越阶级的可能。马斯克需求理论有五个层次: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实现需求。在满足了身体生理的需求之后,人们开始追求自我实现的需求。丫头也是人,也有追求。在贾家,平儿是一个丫头,也是王熙凤的左磅右臂。当贾母王夫人不在家,王熙凤生病卧床时,平儿与一众小姐少爷们,处理着大观园中的偷盗案。第六十一回的回目是:投鼠忌器宝玉瞒赃,判冤决狱平儿行权。她处理着贾府中的重要事务,俨然半个当家人。我们知道,后来,在王熙凤去世后,平儿更是被扶正,成为了贾琏的继室夫人。从丫头到夫人,真正跨越了阶级。其实,赵姨娘原本也是一个丫头,后来嫁给贾政做妾,生下贾环,才成了半个主子。在贾府当奴仆最成功的,当属赖嬷嬷家。赖嬷嬷是赖大的母亲,从赖嬷嬷到赖大,都是贾府的管事。赖家服侍了贾家几代人,是贾家的家生奴才,后来,赖大生了儿子赖尚荣。赖尚荣一生下来,就被贾府放了出去,成了自由人。从小,过着公子哥一般的生活,身旁也是奶母、丫头环绕着伺候。赖嬷嬷曾说:(赖尚荣)哪知道个“奴”字怎么写呀?二十岁时,在贾府的帮衬下,赖尚荣捐了官,步入仕途,成为一地的知县。赖家还有大房子,大花园,日子过得相当不错。可以说,在贾府的帮衬下,赖尚荣彻底摆脱了世代为奴的命运,更是成为地方官。所以,在贾府长长久久的干,主子宽厚,最不济得个善终。如果幸运的话,还能摆脱做奴才的命运,成功跨越阶级,成为人上人。你说,这样的工作环境,哪个丫头舍得离开贾府呢?4生于末世运偏消事实上,再怎么述说《红楼梦》中的丫头过得好,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丫头是贱籍,是奴仆,是主人的附属品。惹怒了主人时,也会被赶出去,也会被发卖。比如,贾宝的丫头茜雪,因为一碗枫露茶,被撵走。贾琏办事出色,贾赦便将丫头秋桐赏给他为妾。没人问秋桐愿不愿意。作为丫头,即使再被主人尊重,依然改不了被主家主宰的命运。只是,在那个封建时代,慈善宽厚的贾家,确实是丫头遇到的最好的选择。可惜的是,贾府无法庇佑她们一世。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这是曹雪芹给贾探春的判词。也很适合《红楼梦》中的丫头们。她们渴望在贾府做一辈子,过一世安稳日子。遗憾的是,她们正好处在贾家的末世。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当贾府大将倾倒时,丫头们也逃不过再次被卖的命运。而下一个主家如何,不得而知。也许她们会很幸运,能碰到一个好主家,如贾家一样,善待她们。也许,会碰上不好的人家,如孙绍祖家,饱受蹂躏,独自吃着苦果。没有自主的人生,上天堂,还是堕入地狱,都是看主家的态度。只有自主的人生,人人平等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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